方向比努力更重要——未来教育的实践与畅想:
新闻中心_页游网   2019-07-10 23:49   来源:未知

  朱永新详细描述了未来学校的模样。未来的学习中心将构建起全新的教育体制,克服目前教育的诸多弊端。

  “新教育实验实践既针对教育现状,也需要看清未来的方向。”朱永新说,“经过多年的实践和思考,我认为未来的学校将被学习中心取而代之,未来教学模式也会发生根本性变化。”

  在即将出版的新著《未来学校》一书中,朱永新详细描述了未来学校的模样。在他看来,未来的学习中心将构建起全新的教育体制,克服目前教育的诸多弊端。

  朱永新说:“方向比努力更重要。我希望大家一起探讨未来教育的发展趋势,迎接未来,拥抱未来,为未来的到来做好准备。”(《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新教育实验的核心理念》)

  未来的教育体系和学习体系需要改革,就像重构我们的商业体系和金融体系一样,学校教育体系必须要进行结构性改革,这是我对未来教育的一个设想。——朱永新《未来教育的实践与畅想——朱永新对话美国圣地亚哥高科技高中创始人拉里·罗森斯托克》(文章附后))

  我们已经来到了教育大变革的前夜,已经站在了未来学习中心的门前。推开这扇门,就是一个新的教育世界。

  整整100年前,1919年4月30日,约翰·杜威(John Dewey)从纽约抵达上海,开始为期两年的访华之旅。这位著名的哲学家、教育家影响了20世纪的世界教育,对中国教育也有深远影响。

  “杜威窥见了未来教育的模样,并且对当时的教育提出了积极的建议,但是他的许多教育梦想至今仍未实现。”教育家朱永新在接受《财经》记者专访时说,“不过,站在社会发展尤其是科学技术发展的今天来展望,杜威的教育梦想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了。”(《教育即生活、生长、经验的改造》)

  朱永新是民进中央,担任全国政协、副秘书长,也是一位活跃的教育家。他发起的“新教育实验”已经进行了19年,全国有4148所学校、470多万学生参与其中,成为全国最具影响力的民间教育改革行动。(《新教育研究院简介——了解和加入新教育指南(2019最新版)》)

  朱永新详细描述了未来学校的模样。未来的学习中心将构建起全新的教育体制,克服目前教育的诸多弊端。

  “新教育实验实践既针对教育现状,也需要看清未来的方向。”朱永新说,“经过多年的实践和思考,我认为未来的学校将被学习中心取而代之,未来教学模式也会发生根本性变化。”

  在即将出版的新著《未来学校》一书中,朱永新详细描述了未来学校的模样。在他看来,未来的学习中心将构建起全新的教育体制,克服目前教育的诸多弊端。

  朱永新说:“方向比努力更重要。我希望大家一起探讨未来教育的发展趋势,迎接未来,拥抱未来,为未来的到来做好准备。”(《

  《财经》:今年是著名教育家杜威访华100周年,中国思想界、教育界对于这一历史事件有许多论述。作为一个教育家,您认为杜威的教育思想对今天的中国有什么现实意义?

  朱永新:杜威是20世纪最伟大的教育家,他提出的“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从做中学”“儿童中心主义”“社会的改良全赖学校”等教育理论至今仍然没有过时,对于目前的“应试教育”等教育痼疾是有力的批判工具。

  我个人认为,1915年杜威完成的《明日之学校》更有前瞻性。在这本书里,他描述了正在进行改革实验的一些学校,对于当时的学校教育制度进行了反思并提出积极建议。

  朱永新:确实如此。17世纪中叶以后,随着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要求劳动者接受更多的、系统的、实用的学校教育,于是满足大生产需要的现代学校制度应运而生。到19世纪初,一套与工业社会相匹配的现代学校制度已经初步形成,其特点是具有统一的教材、教学大纲、上课时间、教学内容、课程设置。

  所以,现代学校制度是工业的产物,也是人类伟大的创造。它用机器生产的方式大规模地培养年轻一代,极大程度地提高了教育的效率,为普及教育做出了惊人的贡献。(《哈佛何以一流?——自由、包容的空气;全球视野与人类责任......》)

  朱永新:但是,这种工业化的人才培养模式、学校生活模式有很大问题。最根本的毛病,就是它强调效率优先,用工厂化的生产方式“生产”人才,用整齐划一的教育安排教育生活、统一的时间入学、统一的时间上课,用统一的教学大纲、统一的教材、统一的教学进度、统一的考试评价,来培养虽然年龄相同但个性迥异、能力水平不一的人。(《关于未来的10点核心思考——决胜未来的能力》)

  由于用同一个标准要求所有的学生,所以学生们学习很累很苦,每个人的个性得不到张扬,潜能得不到发挥。这不仅是中国所独有的,也是美国、欧洲、整个世界教育的最大问题。而且到今天为止,我还没有看到哪个国家根本上解决了这个缺陷。

  《财经》:现在人们对于泯灭个性的教育普遍不满,要求改革教育理念、教学内容、教学模式等,但是很少有人认识到,这是现代学校教育制度的内在缺陷。

  朱永新:20世纪60年代世界教育发生了一个性的转折,这就是美国出现的“非学校运动”(去学校化运动,Deschoofing Society)。因为当时苏联人造卫星上天,美国人开始反思科技为什么落后于苏联?答案是教育落后,因此美国社会对于教育不满的情绪空前高涨。与此同时,西方一部分国家的风潮,进一步打破了人们对学校的美好期待,于是“非学校运动”随之兴起。

  当代世界闻名的社会批评家伊凡·伊里奇(Ivan nlich)是非学校运动的代表人物,他明确提出,现代学校阻碍了真正的教育,呼吁废除学校对于教育的垄断,将学校连同课程学习及其观念一起废除,使受教育者享有选择教育的权利,应该“为每个人创造一种将生活的时间转变成学习、分享和养育的机会”。

  当然,“非学校运动”并没有颠覆现代学校,但是从上世纪60年代末开始的非学校化运动就一直没有停止。各种学校改造的努力也在世界范围内风起云涌。(《项目学习何以可能? ——基于项目的学习:科学学习的必然选择》)

  《财经》: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尽管有各种各样的批评意见和各种各样的变革实践,为什么现代学校制度依然如故?

  朱永新: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的社会发展和科学技术还无法支撑那样宏伟的变革蓝图。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学校变革的再一次被激发。特别是互联网的发展,为现代教育制度的变革提供了充分条件,传统学校教育模式的问题有望通过互联网解决。

  《财经》:互联网能够解决问题吗?乔布斯曾经提出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计算机改变了几乎所有领域,却唯独对学校教育的影响小得令人吃惊。您怎么回答“乔布斯之问”呢?

  朱永新:因为现行的教育制度顽固地着变革,教育没有发生结构性改变。即使新技术已经进入学校,教育仍然停留在装配流水线的思维模式中,与工业社会的需求和发展过程保持一致。

  在我国,由于多种原因,形成了考试为中心的教育体系。“考什么,学什么”,“分数才是硬道理”成了许多学校、教育工作的常态,也造成诸多社会问题和家庭悲剧。图/IC

  朱永新:结构性改变就是打造全新的教育结构,重构教育制度,核心就是改变现行的学校教育制度,以学习中心取代今天的学校。

  未来的学习中心可以是网络型的学习中心,也可以是实体型的学习中心,比如类似于传统中小学的学习机构、社区、科技馆、博物馆、图书馆、大学等,只要能够提供丰富的学习资源和良好的学习环境,都可以成为未来的学习中心。学习中心是跨区域甚至是跨国界的、彼此连接的环岛。它们是开放的体系,只要是学生需要的课程,就允许他去不同学习中心学习。各个学习中心的课程可以互相承认、互换学分。(《未来学校的15个变革可能》)

  朱永新:是的,学习中心将不受时间、空间、机构的限制,时时处处提供各自教育资源,学生们随时都可以在这里进行全天候的学习。未来学习中心也将重新界定学生的学习共同体,班级、年级、教室等概念将会进一步重构。由于教师与学生双向选择,教师不需要繁琐的检查和考核评价,学生也有着很强的自组织能力,所以未来的学习中心没有以“校长室”为中心的领导机构,更像“北上广”的创业中心,是服务机构而非管理机构。

  学习中心没有统一的教材,而是允许学生和教师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不同程度、不同个性、不同挑战级别的教材。未来的学习是一个线性的、流动性的过程,没有学制,学习周期也会弹性化,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来安排学习时间。完全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准时准点来上课,按照年龄办入学手续。不同年龄阶段的人在学习中心相遇,在不同的课堂相遇,这将打破现在千篇一律、千人一腔的课堂教学模式,让学习过程更有趣,不同的人互相学习、取长补短的功能得到更好的发挥。

  《财经》:这样的学习中心令人神往:校园变成了学习中心,而且不是学生的唯一去处,老师变成了导师和陪伴者,课程更多的是个性化的自选课程。等等。可是,学习中心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

  朱永新:首先,学校不再是教育的唯一场所。过去学校几乎“包办”了教育的一切,提供了全部教育资源,学习活动主要发生在学校。未来社会这个格局将被彻底颠覆,学校不可能包揽教育的全部内容,教育资源的提供者将更加多元开放,学习活动发生的场所也不再局限在学校。(《过去教材是学生的世界,今天世界是学生的教材》)

  其次,学习要回归生活。在以往的教育学家看来,学校只是为学生的未来发展做准备的地方,教育过程只是为未来做“准备”。但是,杜威曾经严肃批评教育远离社会生活的弊端,他认为学校不仅是为未来的生活做准备,更重要的是它“必须呈现现在的生活”。教育本身就是生活、行动的方式,在未来学习要回归生活。

  再次,以知识为中心,将改变成以学生为中心。现在的教育重点在知识,整个学习活动是围绕知识展开的,是以教师的教学活动为中心的。未来整个教育重心要转成以学生为中心,学习活动是围绕学生展开的。以学生的学习为中心,就必须去标准化,必须个性化,必须定制化。(《未来的创造者——成为造梦者,而不仅是被梦想激励的人》)

  朱永新:是的,想学的就来学,线年前孔子的梦想“有教无类”。由于未来学习中心打破了传统的学习周期,打破了正规教育与社会教育的壁垒,极大程度地释放了教育资源的空间,而且各种教育资源面向所有人开放。谁想学,谁就是学生,这是“有教无类”的最高境界。

  学习中心将实行混龄学习模式。少年儿童可以和老年人一起学习,少年儿童可以在父母的陪伴下学习。不同社区、不同城市的学生都可以来学,未来的学习中心是跨区域甚至是跨国界的。当然,在教育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未来学习中心仍然需要有一套保障适龄学生拥有优先学习机会的体制与机制。

  朱永新:未来的智能机器人会帮助教师更好地从教,教育将进入“人机共教”的新时代,但教师职业不会消失,也不会被智能机器人取代。但是,未来的教师将成为自由职业者,教师队伍将更加开放多元,能者为师,谁能教谁教,教师将是自主学习的指导者、陪伴者。(《人工智能时代需要怎样的教师——人工智能时代教师专业发展特质的新定位》)

  人们学习的内容也将发生重要的变化,从为了一纸文凭而学,转变到为了自己的兴趣和提升自己的能力而学,从根本上改变应试主义的教育体制和文凭至上的学历社会。学习内容根据个人定制,每个人的课程表是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决定学习内容和进度。所以,学生是具有自我管理能力的学习者,具备学习的内在动力和“当学习的主人”的意识。未来的学习中心采取“以学定教”的个性化学习,将改变大班学习、统一难度、统一进度等诸多毛病。总之,在未来社会,“学力”比学历更重要。学历只证明着过去,“学力”才意味着未来。如果不能成为一个善于学习的人,就会被时代淘汰。

  《财经》:从教育内容到教育方法,再到教师队伍,您都进行了预测和重构。学习永远离不开评价,学习中心怎么评价学得好不好?

  朱永新:在我国,由于多种原因,形成了考试为中心的教育体系。“考什么,学什么”,“分数才是硬道理”成了许多学校、教育工作的常态,也造成诸多社会问题和家庭悲剧。

  未来的学习中心有可能解决这些教育痼疾。我们可以建立学分银行制度,通过为各种学习成果赋予不同学分的方式建立流通工具,给每个学生建立学分账户,以此评价学习结果的好坏。这套制度以学分为计量单位,实现各级各类学习成果的存储、认证、积累、转换。目的是利用信息化手段,扩大优质教育资源共享的有效机制,搭建终身学习“立交桥”,促进教育公平。

  朱永新:是的。学分银行模拟银行的组织结构体系,从“中央银行”到“地方银行”,从“地方银行”到“储蓄所”,最终到“个人账户”。实施学分银行制度可以有效调节政府、社会、学习者、用人单位和教育机构等相关者的关系,跨越各个教育阶段之间、学历教育和非学历教育之间、公办教育和民办教育之间、国内教育和国外教育之间、知识学习和能力培养之间存在的鸿沟。

  《财经》:学习中心的构想激动人心,假如它是可行的,意味着未来的学习会越来越自由,越来越个性,越来越多元。那么在全新的教育体制时代,需要政府干什么?

  朱永新:政府仍然是不可缺少的,它的主要作用,就是建立内容难度适宜、体现国家意志的国家教育标准,划定底线,降低学习难度,从补短教育走向扬长教育。

  其次,当裁判员,当采购员。政府认定合格的学习中心,采购培训机构的公共服务。建立网络教育资源平台,采购全世界最优秀的课程资源。未来学习中心的资源配置,一定是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的,一定是在分工基础上的跨国合作。

  第三,提供基本的公务服务,包括对学分银行进行全面的监管,保障评价的科学性、公正性和有效性,实行“管、办、评”分离。教育行政部门将公立学习中心的举办权交出去,交给各级政府;同时把评价学习中心的权力交出去,交给第三方机构。这样,真正实行管、办、评分离,教育行政部门可以集中精力从事教育管理与服务。(《放手,给你想象不到的精彩;不是教育的事,不要让学校做——给教育改革更多空间》)

  朱永新:对于未来学习中心的构想,是我的教育理想,但更多的是对未来教育的预测与展望,是对于教育“肯定如此”的合理预期。我对未来教育趋势的预判未必准确,但我的预判,是从现实出发的,是从实践出发的。

  因为类似未来学习中心的模式,从上世纪开始已经在世界各国悄然出现。大量案例已经让我们真真切切看到许多未来学习中心的要素,它们已经与我们理想中的未来学习中心非常接近。传统学校正在进入“无何奈何花落去”的衰亡期,而未来学习中心已经是一个呼之欲出、并不遥远的存在。以今天科学技术和社会发展的水平,我们也完全能够构建一个全新的教育体系与教育结构。

  《财经》:虽然人类社会已经进入到信息化、个性化的时代,但是学校依然固守传统,迄今没有发生教育的结构性变革,因为打破结构性障碍和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很难。

  朱永新:教育变革确实将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历程,但我仍然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因为全社会对教育变革的趋势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共识,大量来自一线的探索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因此,百多年前杜威畅想的许多教育理想已经不再是梦想。我们已经来到了教育大变革的前夜,已经站在了未来学习中心的门前。推开这扇门,就是一个新的教育世界。(《未来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而是我们正在创造的地方》)

  日前,中国新教育实验发起人朱永新和美国创新学校的创始人拉里·罗森斯托克会面,针对未来教育进行对话,既展示了他们对于创新教育的探索与实践,也体现了我们对于未来教育的担忧与憧憬。

  方厚彬:拉里·罗森斯托克来自美国圣地亚哥,是美国著名的创新学校——高科技高中(High Tech High)的创始人。朱永新教授曾对未来学校的设想做过很多种阐述。您对高科技高中如何评价?

  朱永新:在新世纪,高科技高中在美国建立,它和我理想中学校的模样相似,应该是未来教育的模式。我想问罗森斯托克先生,为什么要办一所这样的学校?

  拉里·罗森斯托克:美国政府曾给我一笔资金,让我来改革美国的高中系统。这个项目叫作“新城市高中”(New Urban High School),其初衷是为美国设计一种新的城市高中系统。当时,我和一批有实力的专家几乎走遍了美国所有的高中,希望从中找到一个理想的公立学校教育模式,并在全美进行推广。我们看到了很有意思的学校,有些元素值得我们学习、借鉴。

  就在那时,圣地亚哥市一个科技公司创始人面临的挑战是,没有足够的工程师支持他企业的发展,所以就与我共同探讨建立新型学校的问题。我问他,如果我自愿担任这所学校创始校长,这所学校建立的几率有多大?他说,90%左右。马上,我们拿出一张纸,写好了合同。这就是我当时建立这所学校的背景。

  朱永新:新教育实验,是从理想唤醒到课程研发一个漫长的历程,越往深做,我越发现,学校如果没有结构性的变化,那么教育改革就很难推进。

  100年前,杜威就写过一本书《未来学校》。但是100年后的今天,学校依然是杜威时代的那个样子。我们按时、按点上课,学同样的课程,学习方式还是班级授课制。如果这些都没有改变,就不可能到达我们理想的教育境界。

  因此,我在思考,未来学校形态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未来学生要学什么,未来教师从哪里来。通过全面梳理这套体系,我觉得,这些元素都要改革。比如,以后学生不是在一所学校学习,而是在不同的学习中心学习。学校变了、班级变了,学生自己组成学习小组,进行互助式学习、伙伴式学习和探索。学习的课程和内容变了,未来的教师也变了,是“能者为师”的时代。所以,未来是课程为王,而不是文凭为王。对于学生,可能7岁上学,也可以4岁开始学习,因为学习是终身性的,是从摇篮到坟墓的教育。

  未来的教育体系和学习体系需要改革,就像重构我们的商业体系和金融体系一样,学校教育体系必须要进行结构性改革,这是我对未来教育的一个设想。

  方厚彬:刚才我们听到了朱教授关于未来学校的畅想,未来教育需要我们重构整个系统。请问罗森斯托克教授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拉里·罗森斯托克:杜威有很多著述,其中一篇为《艺术作为体验》,谈到很多教学方法,也包括我们今天探讨的项目学习。学习中,关于艺术的讨论非常关键,其实,数学在一定程度上是艺术,自然科学也是如此。

  以我儿子为例,他曾就读于高科技高中,后来进入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学的是量子物理学。当我看到他和导师在探讨量子物理或做实验的时候,我发现量子物理本身也是一种艺术。

  因此,我们在看待学生的作品或者阐述作品的时候,需要从3个维度观察,一个是作品本身,一个是作品背后,一个是学生作为艺术家的体验。这3个维度不仅仅用来考查学生的作品,而且可以是未来学校的方向。

  朱永新:我注意到,高科技高中只保留了30%的结构化课程,例如数学、语文等基础课程,其他都是项目学习。对于未来课程,我认为最重要的是生命课程,要把关于生命的知识和能力教给学生,把人的生命分为生命的长度、生命的宽度和生命的高度。生命的长度,就是帮助学生懂得安全与健康的知识和能力,让他们活得更长;生命的宽度,就是告诉学生,作为一个社会人要和谐相处,通过养成与交往帮助他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受尊敬的人;此外,人应该有精神生活,所以要让学生有价值、有信仰。

  我们设计了三个板块的课程。“真”的课程包括“大科学”课程、“大人文”课程。所谓的“大科学”课程,是用大科学概念为框架整合传统的物理、化学、生物这样的课程设置,从小学到高中一以贯之,帮助学生形成科学思维、科学方法和科学精神。这样的课程不仅针对理科学生,而且面向所有学生。未来教育不应该有文、理分科,所谓“大人文”课程,是把哲学、地理、历史、语文整合成一门课程。也是面向所有人的人文课。按照我们的想法,这种结构化的课程大概在30%—40%,最多不超过50%。也就是说,未来的教育至少要给学生留出50%以上的自主空间进行项目学习。项目学习的优势就是在学习中掌握知识,利用已学知识来推进学习和研究,其实是自己建构知识的过程,就是在做中学。

  “善”的课程,主要体现在社会教育上。学生是一个社会人,应该有社会责任感,还要有推动社会进步的能力。

  “美”的课程,主要体现在艺术课程上。现在的艺术教育,主要包括美术和音乐两门课程。未来的艺术课程也用“大艺术”的概念来呈现。我们把电影、戏剧、设计、创意都整合到艺术课程里,重点培养学生的艺术精神、艺术思维、艺术创造方法、艺术鉴赏能力等。艺术课程不是为艺术特长生准备的,而是为所有人准备的,目的是培养人的灵性。

  拉里·罗森斯托克:高科技高中传统科目学习占了30%左右,这个比例完全是由老师选择的。因为是公立学校,我们需要接受州政府的检查,需要州政府的资金支持,所以就必须保有这样的一些学科。

  哲学家苏格拉底提出,一个新的事实,要不断地去变化、去调整,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我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将课堂还给学生,和学生一起讨论这种情况怎么做,那种情况怎么做。教师不是教给他们怎样做,而是教会他们怎样思考。

  对于杜威这样的教育家也面临这样的困境,他当时为了学校的发展,曾经讨论过学校设计蓝图。作为一所私立高中,芝加哥大学附属中学的网站上仍然有杜威关于学校的蓝图,但是从这所学校的运营状况来看,它和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而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创办一所全新的学校,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不会违背最初的设想?如果我们今天的学校没能实现当初的那些创意,并不是当年的设计有问题,我们要去思考的是,作为今天的教育家,实施什么样的措施、怎样操作才能确保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会被抛弃?怎样才能创建一个可持续的创新学校?

  朱永新:在您的学校,教师是全程参与教学呢,还是学生有问题时再指导?未来在您的学校体系中,学生、教师可以流动吗?

  拉里·罗森斯托克:我们现在基本上是按照小学、初中、高中这3个部分去教学的。但是,以年龄为标准来区别的做法应不应当继续下去?这是个非常激进的问题。之前,我们的确在学校讨论过5岁学生和16岁学生在同一个教室学习的情况。这种情况虽然发生过,但从根本上来看,这两个阶段的学习者水平差别很大,最终结果也不是特别理想。所以,在我们现在这个体系中,13所学校基本上按照小学、初中、高中这样分类,每一个学部距离另外一个学部步行距离25分钟。有时候,高年级学生到低年级学生当中去体验、去探索,这是有意义的。但是,低年级学生流动到高年级的话,并没有那么多益处。

  朱永新:在您的学校,教师的收入比公立学校教师低,学历却比公立学校教师高,这是怎么做到的?是学校成功之后才能找到高质量的教师,还是一开始就这样呢?

  拉里·罗森斯托克:我们用人和雇人是非常严格的,其实每年很多教师申请我们的工作岗位,整个招聘流程非常严格。举个例子,在第一个环节,面试官在几千人的网上申请当中挑选8—9个候选人到学校来进行面试。他们会在学校体验一天。我们也会观察他们是否符合我们学校的特质。我们会要求他们写出对学生的相关陈述。

  第二个环节是候选人与学生见面。第一轮,先让候选人坐在椅子上,学生轮流在30秒内与两位候选人交谈。第二轮,候选人流动,和学生进行快速交谈。第一轮之后,学生对候选人进行评分。第二轮之后,候选人对学生打分。第三个环节,候选人试讲2—3节课,面试官对他的试讲进行评估。

  在每学年结束的时候,我们也会对所有的教师进行打分和评估。我们与所有的教师都签一年的合同,在一年结束的时候,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决定教师的去留。

  对于所有要创办创新学校的人而言,关键的一点是师资本身的力量,这决定了学校的成败。在我们学校,教师拥有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很多的教学自由,这对于教师来讲是非常理想的工作环境。

  朱永新:在美国,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课程(STEM)发展成了科学、技术、工程、艺术和数学课程(STEAM),越来越多地把写作、艺术放进去了。我认为这是个课程形态的发展趋势。

  拉里·罗森斯托克:对我来说,科学、技术、工程、艺术和数学课程(STEAM)更多的是面向现实世界的科学和数学学科。艺术像被玻璃一样隔离起来,在学科之间不能互相渗透。

  其实数学里有艺术,写作里有艺术,科学里也有艺术。我们需要把它们融合起来,一起展现。他们都基于实践教学。核心的问题是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所以,学生可能在上午遇到一位特别好的老师,中午又遇到一个让你想退学的老师,下午遇到的又是另外的老师。我们的学校有各种各样的教学形式,这就是教学应该有的样子。所以,那种以一所学校的教学质量统计数字是否出众来决定学校是否成功的观点是错的。一所学校的好与不好,取决于学校的教学质量、框架结构以及文化。

  创建学校的最大挑战是,让所有人从头至尾认为这是一所完美的学校。但是,我们要理解和接受教师的差异性,总会有不平衡的情况发生,但学校怎么处理至关重要。

  朱永新:项目学习的成功,与美国文化有没有关系?或者说它是不是全球教育的方向?或是它更适合美国的教育?在未来,教育还有什么变革的可能,将往什么方向去开发?

  拉里·罗森斯托克:项目学习在美国运用成功,但是否可以在全球复制?在美国的成功是否跟美国文化有关?基于我个人多年的教育经验,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是回归平庸。比如1922年创建的某两所小学,现在和建立时候的初衷就相去甚远。大多数创新学校都容易回归平庸,这是一个真正的挑战。

  我们初创时,也有两三年在走下坡路。然后我们专注去修正,我可以很诚实地讲,现在我们处于19年来的巅峰,当然这不代表我们未来不会走下坡路。所以,一个利于沟通的组织结构很重要。试着让老师们互相多沟通、多了解,工作之间的交互性很重要。因为背景、年龄等,人很容易被隔离开。我们应该通过制度打破这种隔阂,建立有效的沟通,让大家有效地交互工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创办学校是一份很深厚的社会承诺,是为了那些信任你,并把认为比自己更重要的孩子交付给你的人。这里有庞杂的各种理论、事务、效益等多种因素,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份社会责任。


[责任编辑: admin]